爱戏曲的尹老头简介
老尹头的戏里人生
天还没亮透,弄堂口已经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。青石板路上晨练的人们相视一笑,准是老尹头又在温戏了。这声音比巷口早餐铺子的蒸笼白气还早,成了老城区的活闹钟。
尹德全今年七十八,年轻时在县剧团唱了半辈子武生。剧团解散那天,他把褪了色的戏服整整齐齐叠进樟木箱,却在箱盖合拢时红了眼眶。街坊们都知道,老尹头的魂儿随着那声咔嗒锁扣声,断在了二十年前的春天。
退休后的日子,老尹头把西厢房改成了练功房。每天清晨五点雷打不动地压腿、走圆场,木地板被磨出了月牙形的凹痕。最绝的是那杆红缨枪,枪头早年间在戏台上磕掉块漆,如今倒成了他的宝贝,耍起来虎虎生风,全然不像古稀老人。
去年重阳节,社区组织戏曲票友会。老尹头披上珍藏的鱼鳞甲,唱罢《长坂坡》正要谢幕,忽然瞥见前排几个后生举着手机录像。他心头一热,把赵云的七进七出又演了一遍,汗珠子顺着白须往下淌,在戏台灯下亮晶晶的。
如今老尹头收了六个小徒弟,最大的刚上初中。每到周末,他家院子里总飘着孩子们稚嫩的唱腔。有回暴雨夜,邻居听见西厢房传来锣鼓点,推门一看,老尹头正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唱《夜奔》,雨水顺着瓦檐淌成水帘,在他身后织出一片银河。
弄堂口的梧桐黄了又绿,老尹头的戏却从没断过。有人问他图个啥,老头摸着褪色的水袖直笑:人活一世,总得有个念想牵着。这话飘在晨雾里,混着胡琴声,惊起一群白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