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那个公园有河南戏曲
天坛深处飘梆腔:北京城里藏着个河南戏曲角
清晨六点的天坛公园东门,晨练的人们还未完全散去,一阵清亮的梆子声已穿透松柏林。顺着青石板路寻声而去,双环亭前围坐的三十余人正沉浸在《穆桂英挂帅》的唱段里。这里没有专业舞台,也没有华丽的戏服,但老胡琴师傅王建国那把磨得发亮的檀木梆胡一响,便勾起了在场所有河南老乡的乡愁。
一、豫韵北上的迁徙之路
在北京城的戏曲版图上,京剧与昆曲向来是当仁不让的主角。但鲜少有人注意到,来自中原大地的豫剧、曲剧、越调等剧种,正通过独特的民间传播方式,在京城公园里悄然生根。这种文化迁徙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,随着河南务工人员大量进京,豫剧票友们在陶然亭、玉渊潭等公园自发聚集,用乡音搭建起精神家园。
天坛公园的戏曲角形成颇有戏剧性。2015年春,几位常年在陶然亭公园唱豫剧的老票友转场至此,意外发现这里得天独厚的声场环境。双环亭的圆形结构能将梆子声层层递送,青砖地面与古柏形成天然共鸣箱,连公园管理处都惊叹这亭子简直是为豫剧生的。
二、古柏作幕青砖为台
每周二四六的清晨,这个自发形成的戏曲角准时开锣。62岁的张秀兰从通州辗转两小时地铁赶来,只为唱上一段《朝阳沟》。她裹着褪色的红围巾,手持自制的纸质折扇,唱到亲家母你坐下时,几个老姐妹应声接唱,惊飞了檐角的麻雀。
伴奏班底堪称全明星阵容:梆胡王师傅是郑州豫剧团退休琴师,司鼓的李大爷年轻时给常香玉打过板,吹笙的小赵竟是个90后程序员。他们面前摆着泛黄的工尺谱,手写的戏词被北风吹得哗哗作响,却不妨碍梆子声穿越六百年的时光。
三、戏里戏外皆人生
在这个特殊的戏曲群落里,每个人都是主角。71岁的赵金斗把《程婴救孤》唱了二十年,每次唱到十六年含辛茹苦都会哽咽——他年轻时在建筑队打工,真的十六年没回过老家。现在他带着小孙子来听戏,孩子奶声奶气学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,竟把豫剧唱出了儿歌的趣味。
这些来自河南各地的北漂,在梆子腔中找回了身份的锚点。当《花木兰》选段响起时,保洁员王大姐会放下扫帚跟着哼唱;送完早餐的外卖小哥小刘,总要把电动车停在百米开外,生怕发动机声惊扰了台上的崔莺莺。
暮春的晨露沾湿了戏谱,阳光穿过古柏在青砖上洒下碎金。梆胡声里,这群异乡人用最地道的河南话唱着谁说女子不如男,唱腔掠过红墙碧瓦,与祈年殿的铜铃遥相和鸣。这座古老的皇家祭坛,就这样成了中原文化在北方的鲜活注脚。或许某个周末清晨,当您漫步天坛时,也会被这穿越时空的梆子声牵住脚步,在六百年的古建群里,听见黄河的涛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