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尺街唱大戏是什么戏曲
高密百尺街:茂腔古韵里的百年回响
在潍坊高密市东南隅,有条青石板铺就的百尺老街。每逢农历三月初三,街口那株三百年的老槐树刚冒新芽,老少爷们便抬着红漆斑驳的戏箱往街心走。当第一声胡琴划破晨雾时,百尺街上唱大戏的盛景就此拉开帷幕。
一、古街深巷里的戏魂
百尺街得名于清同治年间,这条不足百丈的街道曾是胶东地区最大的骡马市。商贾云集带来了南北戏班,山西梆子的高亢、昆曲的婉转与本地俚曲在茶楼酒肆间碰撞交融。光绪十二年(1886年),街东头德顺班班主周茂才将柳琴调与本地姑娘腔糅合,创造出独特的周姑子调,这便是茂腔的雏形。
街西头的同乐戏台见证着茂腔的蜕变。这座始建于1905年的戏台,台柱上至今留着民国初年戏迷用簪子刻的周姑子三字。台前的青石板上,深浅不一的凹痕是百年间戏迷们跺脚叫好留下的印记。老辈人说,当年名角刘翠红唱《罗衫记》时,整条街的窗棂都在共鸣。
二、草台班子的烟火气
百尺街的茂腔戏班至今保留着撂地演出的传统。四根竹竿支起红布幔,八仙桌拼成戏台,这便是最地道的草台班子。旦角李秀兰总在开戏前抓把锅底灰描眉,她说:老辈传下的规矩,灰眉压得住场子。武生张铁柱的靠旗是用旧被面改的,舞动时穗子上的铜钱叮当作响,倒比新制的更显韵味。
戏迷们的捧场方式也别具一格。当胡琴拉响反调慢板,总有人往台上扔刚出锅的糖火烧;演到《赵美蓉观灯》这样的苦情戏,台下此起彼伏的擤鼻涕声竟与唱腔形成奇妙的和声。最绝的是街尾王记酒坊的掌柜,每逢唱《东京》必定搬出祖传的锡酒壶,跟着十八里相送的唱词往台上泼酒,说是要给戏文里的梁山伯壮胆。
三、古调新声的传承路
2016年深秋,百尺街迎来一群特殊观众——二十多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留学生蹲在条凳上学拍腿叫好。老艺人周德福把《墙头记》改成了中英双语版,当张木匠用高密土话喊出oldbonescan'tclimbwalls时,满街笑翻了天。年轻一代的传承人更在抖音开起直播间,茂腔小姐姐王艳的《姊妹易嫁》选段点击量破百万。
如今的百尺街戏台旁多了块电子屏,滚动播放着方言字幕。79岁的琴师李守业戴着老花镜调试电子琴音色,嘴里嘟囔:这玩意儿能出'哭糜子'的味儿?可当传统曲牌《四不像》遇上电子混响时,老头子的眼睛突然亮了:有点意思,像当年在潍县听周信芳唱麒派!
暮色中的百尺街又传来咿呀的吊嗓声,戏台顶棚的LED灯把演员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明清古宅的山墙上。新创剧目《高铁开进百尺街》正在彩排,电子屏闪烁着乡村振兴的字样。台下嗑瓜子的老戏迷眯着眼嘀咕:这新戏码的哭腔,倒是原汁原味的'打鸣'(茂腔特有哭腔)。不知谁接了句:可不,百尺街的戏魂,烙在DNA里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