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草园里唱的什么戏曲
百草园里的戏台子,唱的是江南的魂儿
江南的粉墙黛瓦间,总要藏着几段水磨调的韵味。绍兴仓桥直街拐角处的百草园,青石板上爬满苍苔的戏台子虽已斑驳,可当春日的细雨沾湿了雕花木栏,恍惚间仍能听见百年前的铜锣声穿透雨帘——那是清末绍兴城里最鲜活的市井声。
**一、社火里的草台班子**
光绪二十年的立夏刚过,周家新台门里的老桂树飘着细碎的白花。十二岁的周樟寿(鲁迅本名)趴在东厢房的窗棂上,眼巴巴瞅着长妈妈挎着竹篮往百草园去。他知道,那篮子里装着祭拜老旦神的糯米团子,更藏着晚间社戏的入场凭证。
夜幕初垂时,乌篷船载着戏班子摇进后河。草台班子不讲究行头,旦角鬓边的绢花是西街王寡妇现扎的,武生手里的红缨枪还沾着稻田里的泥。可当急急风的锣鼓点在菱角塘炸响,整个台门的人都涌向了那片荒园。老旦沙哑的唱腔惊飞了皂荚树上的夜枭,少年攥着汗津津的戏单,把目连救母的唱词和蟋蟀的鸣叫一起夹进了《花镜》的书页。
**二、古戏台上的新腔调**
宣统元年的秋风掠过荒芜的何首乌藤,十八岁的周树人寒假归乡,在百草园墙根下捡到半张残破的戏票。绍兴大班正在城隍庙排演新戏《龙虎斗》,改良后的绍剧破天荒用了西洋鼓点。老派戏迷骂这是胡琴掺了洋油味,可穿竹布长衫的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。
夜戏散场时,戴银项圈的闰土蹲在石井栏边比划:那赵匡胤的蟒袍下摆,绣的可是洋人的火轮船?月光漫过坍塌的泥墙根,墙外隐约飘来莲花落的调子:正月灯,二月鹞,三月船鼓咚咚敲...这混杂着草根智慧与时代躁动的声腔,正悄然重塑着江南戏台的筋骨。
**三、瓦砾堆里的戏曲密码**
2016年深秋,文物修复师在百草园西墙角发现三枚光绪通宝。铜钱旁埋着半截陶埙,经鉴定竟是清末绍兴乱弹的伴奏乐器。这发现让戏曲史学家们如获至宝——原来被认为消亡的西路乱弹,其遗韵仍流淌在当代越剧的四工调中。
如今的百草园,皂荚树年轮里还嵌着旧时的铜锣钉。每当绍兴小百花越剧团来演《孔乙己》,老票友们总说在笛声里听见了百年前社戏的余韵。那些在瓦砾间流转的声腔,何尝不是一座城的文化基因,在钢筋丛林里执拗地唱着千年不绝的江南。
(配图建议:斑驳的古戏台特写/泛黄的清末戏单/越剧演员在百草园实景演出)
**后记**
笔者曾在百草园偶遇九十高龄的章阿婆,她抚着石井栏哼起记忆中的叹五更:一更里来月东升,台门里外闹盈盈...沙哑的调子惊起两只白颈鸦,扑棱棱掠过野蔷薇丛,恍若百年前那个看社戏的春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