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徽民间戏曲张小五简介
草台戏班里的活张飞——张小五的梨园人生
民国初年的皖北平原上,每当夜幕降临,村头土坡就会亮起两盏晃悠悠的汽灯。锣鼓声里,一个黑脸汉子踩着高跷翻跟头,一嗓子哇呀呀的暴喝,惊得十里八乡的看客连声叫好。这便是张小五的草台班子,皖北人口中的活张飞。
一、泥巴地里长出的戏骨
光绪二十七年(1901年),皖北大旱。涡阳县张老庄的佃户张老栓蹲在龟裂的田埂上抽旱烟,忽听得村口社庙传来孩童清亮的唱腔: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——五岁的张小五正踩着香案,把黄表纸贴在脸上当髯口。这场景让路过的三义班班主刘麻子眼睛一亮,当即掏出三块银元要收徒。
在戏班的日子比黄连还苦。天不亮就要吊嗓子,寒冬腊月里赤着脚跑圆场。有次张小五偷懒少翻了个跟头,刘班主的藤条抽得他后背开花。正是这般严苛,让这个放牛娃练就了三绝:一口气翻十八个旋子,真假嗓转换如行云流水,画脸谱不用对镜。
二、草台班子的江湖路
1923年秋收后,张小五带着七个师兄弟自立门户。他们的行头装在两个樟木箱里,白天赶路,夜里就着月光搭台。在亳州城隍庙首演《张飞审瓜》,张小五画了独创的火焰眉,把丈八蛇矛耍得虎虎生风。演到怒鞭督邮时,台下几个兵痞竟吓得尿了裤子。
这班走南闯北的戏疯子,遇过土匪劫道,挨过乡绅驱赶。最险的一次在阜阳,军阀混战流弹横飞,张小五硬是顶着枪声唱完《长坂坡》。他说:戏比天大,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也得等咱谢幕!
三、戏台上的最后绝唱
1948年深冬,张小五带着高烧在蚌埠码头连演三天募捐戏。最后一场《单刀会》,他扮的关公手提木刀,唱到大江东去浪千叠时突然踉跄。徒弟们要搀,他摆手道:关二爷岂能让人扶着走?硬撑着走完台步,刚进后台就栽倒在地。
出殡那天,七十二个戏班聚在涡河岸边。唢呐吹着《百鸟朝凤》,徒弟们轮番唱他的拿手戏。河面上漂着纸扎的青龙偃月刀,随着春汛渐渐远去。有老人说,那天的日头特别红,像极了张小五最爱的红脸关公妆。
如今在皖北乡间,老戏迷们仍会说起那个能把竹椅子坐出赤兔马架势的活张飞。张小五没留下录音,没拍过相片,但他教出的徒子徒孙们,至今还在黄淮平原的村村落落传唱着那些浸透泥土味的梆子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