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戏曲伴奏乐器有哪些
梆子戏后台探秘:那些会说话的老伙计们
后台的油彩味还没散尽,老琴师张福顺正用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板胡的琴筒。这把油光发亮的板胡跟着他走南闯北三十载,琴杆上的包浆比茶馆里的八仙桌还厚实。咱们梆子戏的魂儿,一半在角儿的嗓子眼,一半就在这些老伙计身上。他朝案头那堆乐器努努嘴,木梆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一、台前幕后的金嗓子
板胡是梆子戏班子里最金贵的嗓子。这把形似琵琶却比二胡短三寸的乐器,用整块椰壳掏空做琴筒,覆上薄如蝉翼的梧桐板。琴弓一抖,高亢激越的声浪能把戏台子上的灰尘都震起来。豫剧名家常香玉曾说:板胡一响,角儿的心就定了三分。在《穆桂英挂帅》里,板胡模仿战马嘶鸣的滑音,能让观众听见塞外风沙。
梆子才是真正的节奏大师。这对枣木削成的打击乐器,长的叫梆,短的唤子,合起来就是戏班子的心跳。河北梆子的老艺人有句行话:梆子打错一拍,角儿能崴了台步。在《大登殿》的紧板唱段里,梆子声密如骤雨,角儿的水袖要跟着梆子点翻飞,差半拍就能搅了满堂彩。
二、暗藏玄机的和声部
月琴总躲在板胡身后,可离了它戏味儿就薄了。三根钢弦张在梨花木的共鸣箱上,左手在品柱间游走如穿花蝴蝶。山西梆子的《打金枝》里,月琴用轮指奏出的珠玉之声,把公主的娇嗔化作绕梁清音。老琴师们说:月琴要弹得跟说话似的,该劝架时温言细语,该助威时金戈铁马。
笛子是从黄土高坡借来的山风。六孔竹笛在《窦娥冤》的六月雪唱段中呜咽,笛膜随着气息震颤,吹出漫天飞雪的苍凉。有年冬天在晋中演出,笛师老李的笛管结霜,愣是用体温焐化了冰碴子,他说:笛子要是哑了,窦娥的冤屈就少说了一半。
三、藏在箱底的秘密武器
坠胡是豫梆子独有的宝贝。这根长颈鹿似的弦乐器,弓毛比马尾还硬三分。《抬花轿》里大小姐上轿时的碎步,全靠坠胡的碎弓衬托,琴筒里传出的咯咯声,活脱脱是待嫁姑娘的心跳。有次在开封演出,琴师老王的坠胡突然断弦,他抄起二弦继续拉,观众竟没听出破绽——这事儿够他吹嘘半辈子。
闷子笙藏着黄河故道的呜咽。这个十三簧的古老乐器,在《包公赔情》里用持续低音托着黑脸的唱腔,像开封府衙门口的石狮子般沉稳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有位老笙师能用鼻孔吹笙,说是祖上传的绝活,可惜如今已失传。
幕后的乐器架上,梆子油亮,板胡弦松,月琴的品柱被磨出凹痕。这些老伙计们不会说话,却把百年悲欢都化在声腔里。当大幕拉开,梆子声起,它们便和角儿们一道,在追光下复活了千百个尘封的故事。戏散了,老琴师给板胡盖上红绸布,就像给角儿卸妆般仔细——明日开锣,这些老伙计还得接着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