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徽老戏曲周小五简介视频
台前幕后皆是戏——周小五与徽州老腔的六十年情缘
斜阳把斑驳的青砖墙染成琥珀色,石板路上传来由远及近的板鼓声。七十八岁的周小五抱着竹制月琴跨过门槛,琴头上磨损的包浆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。这柄1957年置办的乐器,陪着他从歙县深渡镇的水路码头唱到人民大会堂,而今又回到了青瓦白墙的老戏楼。
一、水路码头的启蒙
昌源河边的茶馆总飘着松萝茶的香气,十岁的小五蹲在茶馆后厨剥蚕豆,耳朵却支棱着听前厅的弹唱。那时节,徽商沿新安江往来苏杭,深渡码头昼夜不息,茶馆里南来北往的客商最爱听带着泥土味的草台戏。班主汪金奎发现这个偷师的小学徒,某日递过一副竹板:会打《十绣鞋》的板眼不?
少年指尖翻飞,竹板脆响惊起檐下春燕。六十年前的这一幕,成了徽剧老艺人代代相传的佳话。周小五白天在茶馆帮工,夜里跟着戏班走村串巷,青石板上练圆场,油灯底下背戏文。老辈人说徽剧讲究千斤道白四两唱,他便对着山涧练喷口,硬是把歙县方言淬炼成穿透山梁的戏韵。
二、幕布后的守望者
1980年代电视机进村时,徽州十三家戏班散了十一处。周小五守着深渡老戏台,把卖茶的钱换成煤油,夜夜点亮台前两盏汽灯。他记得最冷清时台下只有三个观众:拄拐的汪太婆、补锅匠老李,还有条总趴在台沿的大黄狗。
唱戏如熬糖,火候不到不出香。周小五把这话刻在化妆间的木梁上。他带着五个徒弟整理出三十余本濒临失传的连台本戏,用蝇头小楷抄录的戏本堆满了三只樟木箱。每逢农历三月三,他总要给祖师爷唐明皇的神位敬三炷香,香案上供着从黄山采来的野兰草。
三、老戏楼的新传奇
2015年深渡镇开发旅游,周小五把自家祖宅改成徽剧传习所。游客们常看见这样的场景:老人手持云板教孩童走台步,苍劲的唱腔惊飞屋脊上的鸽子;午后阳光斜照在天井里,他擦拭着珍藏的蟒袍,金线绣的团龙在光晕中似要破空而去。
今年清明,周小五带着新编的《徽商万里行》进京展演。谢幕时,他特意穿上六十年前那件褪了色的靛蓝大褂。当追光灯照亮皱纹密布的面庞,老人忽然亮出当年在码头茶馆学的绝活——左右手各执四块竹板,击打出雨打芭蕉般的韵律。剧场穹顶下,掌声如春雷滚动。
幕落时,有戏迷看见老人弯腰捡起台口的一片竹板碎屑,小心地揣进大褂口袋。这方寸舞台,终究装不下六十载春秋的戏梦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