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戏曲的老人简介
张长林:七旬戏痴的昆曲人生
晨光初露时,苏州平江路青石板街上总飘着若有若无的水磨腔。循声望去,临河老宅的雕花木窗半掩着,73岁的张长林正对着菱花镜勒头面,褪色的湖蓝戏服在晨风中轻颤,恍若穿越时空而来的杜丽娘。
**一、戏班子里泡大的孩子**
1948年出生的张长林,生在昆曲世家凋零的年代。父亲原是全福班末代班主,解放后戏班解散,却把整套衣箱偷偷埋在后院。那会子我才八岁,半夜跟着阿爹挖坑,月光照在绣金蟒袍上,像落了一地的星星。老人摩挲着泛黄的戏折子,指尖停在《牡丹亭》的工尺谱上。
特殊年代里,张家后院成了秘密传习所。十四岁的少年趴在稻草堆后,看父亲用烧火棍在地上画台步。惊梦那段'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',整整学了三个月。他忽然起身示范,水袖甩出凌厉的弧线,皱纹密布的脸庞霎时流转着少女的娇羞。
**二、古戏台的重生**
2001年深秋,修缮一新的沁兰厅重新开锣。时任昆曲团团长的张长林,带着二十多个平均年龄68岁的老艺人,演出了全本《长生殿》。那天飘着细雨,台下观众撑着油纸伞,像开满池塘的荷花。他至今记得杨贵妃的翠翘金雀被雨水洗得发亮,老唐明皇的唱腔混着雨声,竟比年轻时更添沧桑。
每周三的公益传习班,老宅天井里总会挤满孩子。要唱出'原来姹紫嫣红开遍'的惊喜,得先看见春天。他教孩子们用手指丈量紫藤花的影子,在青苔上描摹游园惊梦的台步。去年中秋,他带着小徒弟们在拙政园实景演出,外国游客举着相机追了半个园子。
**三、一个人的剧团**
如今儿女都在海外,老伴五年前过世后,张长林把三进老宅改成了昆曲博物馆。正厅挂着梅兰芳题赠的承韵匾额,厢房里陈列着二十八代传承的戏服,最老的是一件清同治年间的红蟒。这件当年救过戏班,他轻抚着虫蛀的缎面,饥荒年月,班主宁肯啃树皮也没舍得当。
每月初九,老人雷打不动要去虎丘曲会。去年冬天摔伤腿,硬是让徒弟用黄包车推着去。山塘河结着薄冰,他裹着狐裘唱赏心乐事谁家院,呵出的白气混着吴侬软语,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夜鹭。散场时摸出怀表,正是子夜三刻。
这个春天,张长林开始整理父亲留下的工尺谱残卷。书房窗台上,水仙与昆曲抄本共享晨昏,老唱机咿呀转着《玉簪记》。有记者问他传承秘诀,老人指指心口:昆曲不是遗产,是活着的魂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清晨推开这扇雕花窗,六百年的水磨调就不会断。说罢转身扮上妆,镜中分明还是那个在后台偷学身段的少年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