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戏曲的黑三哥叫什么来着
茶馆里的黑三哥
铛!紫铜茶壶磕在青石板上,惊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晨雾未散的胡同口,张记茶馆的门板刚卸下,里头就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。
老陈头,你这《定军山》的拖腔又短了半拍!柜台后探出个油亮的光头,皮肤黑得像刚抹了煤灰,偏生穿件月白对襟衫,手里还攥着块油渍麻花的擦桌布。正是街坊们口中的黑三哥。
要说这绰号来历,老茶客们都门儿清。张家排行老三,天生一副黑脸膛,年轻时在轧钢厂当炉前工,整天跟烧红的铁疙瘩打交道,愈发衬得肤色黝黑发亮。可偏就这副糙汉模样,心里揣着个水磨腔的魂。
前年秋天,文化宫搞票友大赛。黑三哥穿着媳妇给熨得笔挺的中山装,往台上一站,开口就是《空城计》里诸葛亮那段西皮二六。谁承想他嗓子一开,满场都静了——那声儿清亮得像琉璃盏碰玉磬,哪里像五十多岁的人?台下评委直拍大腿:这是藏龙卧虎啊!
自打得了奖,黑三哥的茶馆更热闹了。八仙桌边常围坐着穿练功服的老太太,跟着他比划兰花指;外卖小哥送餐经过,总要驻足听段《贵妃醉酒》。最绝的是去年腊月,两个美院学生在这儿蹲了半个月,愣是给黑三哥画了幅《包公夜审》的工笔戏画,眼下还在区文化馆挂着呢。
昨儿个路过茶馆,正撞见黑三哥教小孙子唱《三家店》。孩子童声稚气地学那句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,黑三哥拿毛巾当水袖,手腕子那么轻轻一抖,倒真抖出几分秦琼的落魄英雄气。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,在他黑里透红的脸上描出深浅不一的影,恍惚间竟让人想起戏台上勾了脸的老生。
暮色渐浓时,常能听见黑三哥哼着戏文擦桌子:人生在世如春梦,且自开怀饮几盅。红泥小炉上的水咕嘟嘟冒着泡,茶香混着戏韵,在这方寸天地间酿出绵长的滋味。要问这爱戏成痴的黑脸汉子本名?嗨,打从他会唱第一出《击鼓骂曹》起,谁还记得他户口本上印着的张守义仨字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