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戏曲调子有哪些乐器
京腔绕梁处丝竹有乾坤——探秘北京戏曲中的“幕后英雄”
京城戏楼里,一折《贵妃醉酒》正演到酣处。杨玉环水袖翻飞间,忽闻一阵激越琴声破空而来,似珠玉落盘,又似金戈铮鸣。台下老戏迷闭目击节,口中念念有词:这是京胡的魂儿出来了。在这座千年古都的戏曲世界里,每一段婉转唱腔背后,都藏着一支看不见的乐器军团。
一、丝弦弄巧谱宫商
京胡弓弦一振,戏台霎时活了过来。这种用蛇皮蒙筒的胡琴,琴杆不过二尺,却能发出穿云裂石之音。琴师运弓如使剑,推拉之间,旦角的眼波流转、净角的虎步生风,全在两根钢弦上翻涌。老辈琴师常说:京胡要'虎音',既要亮堂又要浑厚,得把紫竹琴杆磨出包浆才算入了门道。
月琴声起,如珠落玉盘。四根丝弦在八角共鸣箱上跳跃,既补京胡之刚烈,又添几分婉转。上世纪四大名旦同台时,琴师王少卿别出心裁,将二胡引入京剧伴奏。起初遭人非议软绵绵不成体统,谁知檀木琴筒与蟒皮共振,竟衬得程派唱腔愈发幽咽动人,从此京二胡便在青衣戏里扎了根。
三弦声动,苍劲中透着诙谐。《群英会》里蒋干的滑稽步态,《打渔杀家》中萧恩的悲怆独白,全凭这把长颈乐器铺陈底色。琴师指套铜甲,轮指如飞,三根老弦能摹人语、拟水声,更能在武戏开打时迸出金石之音。
二、金革相和震乾坤
单皮鼓一响,戏台风云骤变。鼓师手持双键,轻敲鼓心为得,重击鼓边为哆,看似随意的一点一划,实则在指挥千军万马。梅兰芳演《穆桂英挂帅》,九锤半锣鼓经一起,单皮鼓脆生生连珠迸发,直教人血脉偾张。
锣钹交错间,时空悄然流转。大锣一声仓——拉开大幕,小锣台地点睛丑角诙谐,铙钹才地劈开武打场面。某年腊月封箱戏,名丑萧长华故意将小锣摔在地上,就着变形锣面敲出滑稽音效,反倒成就一段梨园佳话。
堂鼓闷雷般的震动,是戏曲世界的呼吸节拍。昆曲《夜奔》中,林冲雪夜疾走的脚步声,全凭鼓师在堂鼓边沿轻重疾徐的摩挲。某次赈灾义演,七旬鼓师带病执槌,一段《击鼓骂曹》打得满堂喝彩,下场时方见鼓面血迹斑斑。
三、古调新声话传承
乐器铺子里,制琴师傅正在给京胡蒙蛇皮。这缅甸蟒皮得选惊蛰后的,鳞纹要匀,透光要润。老师傅说着,用特制糨糊将青花瓷碗扣在琴筒上定型。隔壁作坊里,月琴工匠正在试音,八角共鸣箱上的螺钿牡丹映着天光,每一刀刻痕都是百年传承。
戏校琴房里,十五岁的学徒正在苦练揉弦。先生手持戒尺站在身后:腕子要活,劲儿要透,得让琴声'立'起来!窗外飘来烤鸭香味,少年咽了咽口水,琴弓却未停半分——当年燕守平大师也是这般练出来的。
长安大戏院后台,青年琴师给京胡换上蓝牙拾音器。传统蟒皮改用碳纤维材质,琴声通过效果器流转,为新编戏《钟馗嫁妹》平添几分奇幻色彩。老琴师摇头叹胡闹,可听到台下年轻观众的喝彩声,又不禁捻须微笑。
幕落灯熄,乐师们抱着琴匣从侧门鱼贯而出。胡同里飘着豆汁儿的酸香,不知谁家收音机传来《定军山》的西皮流水。这些沉默的乐器,在岁月流转中默默守护着帝都的戏曲血脉,将六百年的悲欢离合,酿成绕梁不绝的京腔京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