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花亭河南戏曲
百花亭里听豫声:藏在老城巷陌的河南戏魂
在开封城东,有座青砖灰瓦的百花亭,每逢农历十五,未及黄昏,巷子口就支起红漆斑驳的条凳。老街坊们端着搪瓷缸子,摇着蒲扇,三三两两往亭子前聚拢。七旬的赵大爷总爱坐在东南角的石墩上,说这个位置听得最真——能听见豫剧名段《花打朝》里,老程咬金甩髯口时,铜铃铛在风里叮当作响。
一、青砖缝里长出的戏台子
百花亭的戏台不过丈余见方,台柱上还留着民国时期的牡丹彩绘。老辈人说,这座亭子原是北宋勾栏瓦舍的旧址,当年说书人在这里讲《杨家将》,引得汴河上的船工都撑着竹篙来听。到了清末,豫剧坤伶马金凤的师祖在这里唱《穆桂英挂帅》,把亭前的青石板都踏出了凹痕。
戏台两侧的砖墙上,深深浅浅刻着几十代戏迷的到此一唱。有工整的楷书祥符调传人李凤云,也有歪歪扭扭的栓柱学戏处。最醒目的是1942年刻的宁唱十出戏,不抽一口烟,那是豫剧大师常香玉抗美援朝义演时,用簪子刻下的戒烟誓言。
二、梆子声中的市井百态
百花亭的戏码从不按常理出牌。卖羊肉汤的老马能唱全本《朝阳沟》,裁缝铺王婶开口就是正宗的豫西调。去年重阳节,八十二岁的孙婆婆扮上《拷红》里的崔莺莺,水袖甩出去缠住了亭角的铜风铃,倒惹得满场叫好。
这里的戏迷懂行得很。拉弦子的张师傅若是少了个花过门,马上有老头敲着茶碗打拍子补上。唱《抬花轿》的新娘子要是步子乱了,台下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就是最善意的提醒。戏散了也不肯走,围在烧饼摊前争论陈素真派的吐字归音,非得就着胡辣汤说个明白。
三、老腔调遇见新时代
去年冬天,亭子里多了群穿汉服的年轻人。起初老人们直摇头,说戏服岂能乱改。可当00后姑娘小周用戏腔唱起《青花瓷》,老琴师赵师傅的弦子突然跟上了节奏。现在每月第二个周末,亭子前总架着七八台手机直播,豫剧版的《孤勇者》能收获上万点赞。
更绝的是隔壁茶馆老板,把《程婴救孤》改编成沉浸式戏剧。观众跟着演员在亭子内外穿梭,当演到搜孤那段,真有几个小伙子翻墙头躲进裁缝铺。这种野路子演出,倒让豫剧传承人陈大师连看三场,末了抹着眼泪说:戏,就该这么活着。
暮色中的百花亭又响起梆子声,卖芝麻糖的小贩收摊前总要哼两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。这座六百年的老戏台,像块吸饱了戏味的沉香木,把河南人的悲欢离合都酿成了腔调。当最后一声坠胡消散在暮色里,戏台柱子上新刻的二维码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