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花宫的戏曲是什么
百花深处觅戏魂:一座民间戏楼的百年浮沉
在浙东台州府城的深巷里,一座黛瓦斑驳的戏楼静立百年。正门悬着的百花宫匾额早已褪成灰白色,却仍能窥见当年鎏金描红的痕迹。这座承载着台州乱弹最后血脉的民间戏楼,在时代洪流中几度沉浮,以倔强的姿态守护着即将消逝的戏曲密码。
一、花开花落的戏台春秋
光绪二十三年春,临海富商李维钧捐建的百花宫正式落成。这座三进两院的戏楼,前庭可容八百看客,后台设有十八间妆阁,每逢开锣必是人声鼎沸。老艺人王金水回忆:那时台州七县的戏班都争着来打擂台,檐角的铜铃铛整夜响个不停。
鼎盛时期的百花宫独创四门开戏俗,东西南北四座戏台同时开演。台上《白兔记》《双金定》的唱腔此起彼伏,台下观众转着圈地追看,茶水伙计端着铜壶在人群中穿梭,俨然一幅活态戏曲清明上河图。
1943年日寇轰炸台州,百花宫西厢房毁于战火。班主陈凤鸣带着戏箱躲进雁荡山,在岩洞里教徒弟唱《薛刚反唐》。这段劫后余生的经历,化作后来《雁荡风云》中荡气回肠的武戏编排。
二、粉墨间的技艺密码
台州乱弹独有的九搭头曲牌体系,在百花宫得到完整保存。78岁的鼓师林伯年能默写出全部189支曲牌,他说:每支曲牌对应不同时辰,晨戏用【朝天子】,夜戏奏【月儿高】,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。
后台的戏箱堪称戏曲活化石。褪色的蟒袍保留着清中期的盘金绣法,武生靠旗上的虎头纹样要用二十七种丝线。最珍贵的当属光绪年间的脸谱册,朱砂调制的关公红历经百年依然鲜艳欲滴。
老艺人独创的阴阳嗓唱法堪称绝技。旦角起调用本嗓,转腔时突然拔高八度,似男非女的音色在《牡丹亭·冥判》中营造出人鬼殊途的凄迷意境。这种唱法如今已近乎失传。
三、宫墙内外的薪火相传
1998年百花宫大修时,工匠在梁柱间发现七代艺人的题记。最早一则写于咸丰六年:今演《西厢》全本,观者如堵。这些潦草的字迹串联起戏楼的百年沧桑,现已被拓印成册。
每周三清晨,85岁的武生教师傅郑茂昌仍会推开吱呀作响的朱漆大门。二十来个年轻学员在露水未干的庭院里练功,云手起势惊飞檐角麻雀,仿佛时光倒流百年。
当地文化馆近年启动百花记忆工程,用动态捕捉技术记录老艺人的身段动作。数字化的程婴救孤三维影像投射在古戏台上时,老观众抹着眼泪说:这才是我们台州人自己的戏魂。
夜幕低垂时,戏楼檐角的铜铃又在晚风中轻响。斑驳的楹联上离合悲欢演往事的字迹依稀可辨,而愚贤忠佞认当场的下联早已湮灭。这座倔强的戏楼依然矗立,如同一位不肯卸妆的老生,在时代幕布后执着地吟唱着未完的曲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