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字戏做大戏是什么戏曲
老戏迷说:汕尾人看白字戏的瘾头,全在这做大戏里
在粤东沿海的渔村巷陌,当咚咚锵的锣鼓声穿透咸腥的海风,村里的老人总要放下手里的活计,搬着板凳往祠堂赶。这种让汕尾人牵肠挂肚的乡音,正是流传五百余年的白字戏。而每逢年节必演的做大戏,恰似一把打开潮汕文化基因的钥匙,藏着这片土地最鲜活的记忆密码。
一、咸水腔里长出来的戏文
白字戏的根,扎在明代正字戏的沃土里。嘉靖年间的《碣石卫志》记载,卫所将士带来的弋阳腔与闽南梨园戏,在汕尾渔港的咸水歌中慢慢发酵。艺人们用福佬话说白,拿官话唱曲,创造出白字与正音并行的独特范式。这种双语表演,在清朝康乾年间达到鼎盛,仅海陆丰地区就有三十余个白字戏班。
戏班走村串巷的足迹里,藏着无数传奇。光绪年间名伶陈宝寿的活周瑜,在双圳村演《三气周瑜》时,竟让台下老秀才当场气绝——原是入戏太深,真当周瑜被孔明气死。这般戏痴故事,至今仍是老辈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二、做大戏里的天地人神
所谓做大戏,远非寻常演出可比。正月游神、七月普渡、十月丰收,每个重要节点都要连演三天三夜。戏台必朝祠堂,开演前先祭田公元帅,红布蒙住神像眼睛——怕神明看戏误了正事。这种亦庄亦谐的仪式感,恰是潮汕人拜神如神在的生动写照。
戏台上的《白兔记》最是牵动人心。当李三娘在磨房生下咬脐郎时,台下婆姨们总要抹眼泪;待刘知远衣锦还乡,满场又响起早该如此的喝彩。这些浸透农耕文明悲欢的戏码,在帮腔哩呀哩的拖音里,把忠孝节义织进了代代人的血脉。
三、古戏新唱中的文化密码
白字戏的活态传承,藏在老艺人的绝活里。已故名丑陈春淮的三脚椅特技,单腿站在椅背上演完全场;花旦卓孝智的水袖写诗,能用五米长绸写出福字。这些绝技不像京剧程式般规整,反倒带着渔家人特有的机巧灵动。
新时代的白字戏更显蓬勃生机。年轻演员将渔歌融入唱腔,把出海归来的故事编成新戏。陆丰正字戏传承中心的90后演员们,甚至用抖音直播白字戏教唱,让古老戏文在手机屏幕里焕发新生。这种传统与现代的对话,恰似当年弋阳腔与咸水歌的奇妙融合。
夜幕下的渔港,戏台灯火通明。台上咿呀的唱腔混着海浪声,台下阿婆跟着哼唱,孩童举着荧光棒模仿水袖。这跨越时空的声腔里,流淌的不只是故事,更是一个族群对生命的热望。当年轻戏迷在直播间打出再来一段时,五百年的文化血脉,正在新时代的土壤里悄然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