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戏曲的孟姐叫什么名字
梨园深处有孟姐
清晨六点,戏园后巷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,咿咿呀呀的吊嗓声已经穿透薄雾。木门吱呀推开,扎着蓝布头巾的姑娘端着铜盆出来倒水,盆底残留的胭脂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抹朱红——这是六十年前北平梨园行的寻常光景,也是孟姐最鲜活的记忆。
孟姐本名孟小冬,生在天津卫的胡同里。七岁那年跟着二叔跑码头,在茶馆后台第一次看见水钻头面在煤油灯下折射出的碎光,那双杏眼就再没挪开过。老琴师王三爷还记得,当时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躲在幕布后,跟着《玉堂春》的调门悄悄比划,脚尖踮得比台上的角儿还讲究。
十二岁拜入余叔岩门下那天,北平城下了场春雪。余老板捻着佛珠打量这个瘦得像竹竿的丫头,突然甩出《击鼓骂曹》里一长串西皮快板。孟姐不慌不忙接住,念白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末了那记甩腔,硬是把房梁上的灰都震落三分。满堂叫好声中,余老板的茶盏盖当啷扣在案上:这丫头,天生带着戏魂。
二十岁那年在上海滩,孟姐扮的诸葛亮连演三十六场《空城计》。报纸上说她羽扇轻摇间,三分儒气七分傲,戏迷们挤破天蟾舞台的雕花木门。最疯魔时,黄包车夫都学着她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,拉车时脚下生风,仿佛真踩着诸葛亮的八卦步。
如今九十五岁的孟姐住在苏州老宅,窗台上永远摆着三样东西:余老板传的紫砂茶壶、梅兰芳赠的檀香折扇,还有当年在上海唱《四郎探母》时,戏迷扔上台的那支翡翠簪子。每天清晨,她仍要对着太湖石吊嗓,惊得池中锦鲤摆尾荡开圈圈涟漪。有学生来求教,老太太眯着眼哼《洪羊洞》,枯瘦的手指在膝头敲出板眼,忽然间眸中精光乍现——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唱戏的倔丫头。
梨园行当里有句话:戏比天大。孟姐用八十八年光阴把这四个字刻进了骨血,如今她教孩子们唱看前方黑压压群鹰乱窜,沙哑的嗓音混着吴侬软语,恍惚间太湖的风都带着皮黄声韵,吹皱了半世纪的光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