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戏曲的姐姐叫什么
梨园巷口有片云
巷子里的老槐树抽新芽时,我总会想起云裳姐站在树下吊嗓子的模样。青砖墙上斜斜映着晨光,她水袖一甩惊起三两麻雀,惊蛰时分的薄雾里,仿佛真有个杜丽娘在游园。
云裳姐本名叫王彩凤,这名字总让她撇着嘴摇头:太像村口小卖部老板娘了!十八岁那年她瞒着家里报了戏校,录取通知书寄到时,全家才从红头文件上知道她给自己改了个艺名——王云裳。她总说这名字是从《牡丹亭》里化来的,你看杜丽娘游园时穿的不就是云霞般的衣裳么?
我们巷子西头的戏迷们都知道,云裳姐的卧房里藏着个百宝箱。褪了漆的樟木箱子里,整整齐齐码着五色油彩、点翠头面,还有她跟省京剧院琴师讨来的旧工尺谱。去年中秋联欢会,她愣是翻出箱底的紫金冠,给街道幼儿园的娃娃们排了出《大闹天宫》,活脱脱把齐天大圣的金箍棒舞成了旋风。
最绝的是去年冬天。文化馆要办非遗展演,偏巧演穆桂英的演员崴了脚。云裳姐顶着高烧披挂上阵,台步走得比往常更急,翎子枪耍得虎虎生风。直到谢幕时人们才发现,她水衣里还贴着退烧贴。散场后有老太太拉着她手直抹泪:丫头,你这眼神跟我年轻时候在草台班子见的角儿一模一样。
如今云裳姐在老年大学教戏,总爱把戏是细水长流挂在嘴边。上个月我去她家,正撞见她教隔壁小孙子走圆场。六岁的孩子踩着厚底靴摇摇晃晃,她却笑得像朵绽开的芍药:对喽!当年梅老板也是这么一步步碾出来的!
暮春的槐花香里,云裳姐又在文化站排新戏。这次她要带着广场舞队的老姐妹演《锁麟囊》,听说要把水袖功改成太极扇。路过练功房时,我看见阳光穿过老式木格窗,在她鬓角染出点点霜色,可那眼神分明还是二十年前对着镜子练眼波流转的姑娘。